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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也夫的博客

活得很高兴的乐观主义者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“爷”的变迁   

2014-03-07 23:16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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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自古就是口语中流行的字眼。在书面语言中其最初的意思是父亲。北朝乐府《木兰诗》中军书十二卷,卷卷有爷名 中的即指木兰的父亲,但在以后的口语中它更多地意指祖父。据清人赵翼考证,自唐朝始,从中引申出了尊人之称的意思。以后这一尊称的应用越来越广。王爷、老爷、少爷、驸马爷——有地位的男性最先被戴上的冠冕。继之,宗教和神话中的神祇也被奉之为:佛爷、龙王爷、土地爷、财神爷、灶王爷。如同我们上节所说,因为的至尊,社会上的一般性尊称也要努力借上这个字眼、沾点官气,遂有了对常人的尊称:官人、客官、看官。原本指父亲和祖父的也有着同样的命运,被人借用到客气的称呼上。如前所述,走进老北京的澡堂子,你会听到跑堂的殷勤地招呼:爷儿们,里头请。”“爷儿们是市井社会中对陌生男子最流行的客气称谓。农村中若在大庭广众下讲几句话, 开场的称呼往往是老少爷儿们。遇上某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, 周围人多称之鲁爷儿们。下层社会中男性间发生冲突时,常有人拍着胸脯以大爷自称,借此拔高以显示高人一筹的气派。江湖好汉间更流行着这样的豪言壮语:此处不留爷,自有留爷处。” “真有点顶天立地的派头。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特定的历史时期中,这句俗话后面又被添补了两句:处处不留爷,爷去当八路。 在当时八路都给人以好汉桀骜不驯之感。然而那个时代的人们无论如何不会想到,八路最终是最不留爷的,恰恰是在革命胜利后,逐渐从语言和社会中消失了。

    1949 年以后,首先是平等的价值观扫荡掉了富贵者的尊严,老爷王爷少爷通通从语言中被铲除。接着,无神论破迷信的活动赶走了龙王爷财神爷土地爷灶王爷。其后发展起来的社会灭绝了大爷的存在基础。它要求每个人成为党领导下的普通一员,作螺丝钉,不允许个人英雄主义发展,自然更不能容忍社会上有无数自命大爷的人存在。在这众多带的字眼消失后,上年岁的人挂在嘴上的爷儿们怕是的最后一缕余韵了。但因的威风已不复存在,这最后一小块地盘已属名存实亡。平等价值观扫除了社会地位上的 无神论思想扫除了信仰王国的,工具价值观又扫除了人格中的。一个几乎无的社会来到了。

          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自70 年代末叶始,在社会语言中 又复活了。在一些新起的中,最红的两个角色是倒爷侃爷。老子说道可道,非常道。一种社会现象已经在社会语言中凝固成了一个专用名称时,这一现象必然是颇不一般了。倒爷侃爷的称呼几乎风靡全国,也正与社会上 两大风气的流行相一致。但却并不相干,何以都挂钩于,其共性何在?显然,倒爷侃爷中的 都含有能干的意思,即不仅指常、常的人,更指能倒能侃的人。但对能者,汉语是不乏惯用表达方式的。木匠工匠文字巨匠中的均为能者之意。不选择其他字眼,偏偏选中了,其意味是什么呢?社会语言往往不是有意识的选择,但在广泛的接受中却包含了某种赞同。笔者以为大众选择了这个字眼,是看中了其个性色彩。倒爷、侃爷的兴起及这种称谓的出现说明着个性的复活。倒爷是敢作敢为的,自不待言,侃爷大多也是颇有棱角的。侃爷的称呼是在倒爷之后, 带有对倒爷字使用的效仿和发展。而倒爷的称呼又带有摆脱官办意识形态的味道。自文革前始,官方已将个体商贩称为投机倒把者;而大众在语言上显然不像官方这样刻薄、极端, 他们宁愿选择一个玩世不恭、略带嬉笑、主流上属中性的词汇。大众毕竟与倒爷共生在一个社会中,他们即使对倒爷有几分厌恶, 却也知道倒爷的必要性,他们不使用投机倒把者的称呼说明了他们不想对这种角色大加讨伐。社会语言上倒爷投机倒把者 的取代显示了中国民众的平和、幽默和宽容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摘自郑也夫著:《语镜子》,中信出版社,20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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