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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也夫的博客

活得很高兴的乐观主义者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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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候语之俗雅  

2014-03-08 22:11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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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吃了吗作问候语纯属国粹,其他民族中很少见到这种习惯。英语民族大多以good morninggood afternoongood evening 作为问候词,译作早晨好下午好晚上好。这虽接近直译, 却仍未译出原文的字面含义。按通常的理解,汉语的早晨好意为祝你早晨好,说到底还是你好。而good morning 的字面意思是好的早晨,即说你有一个好的早晨,怎样为呢? 本是以天气为标准的。按照沃尔顿 汉密尔顿(Walton Hamilton 的解释,这种问候是农业文明的遗俗。(斯蒂格勒,198418 章) 农业是要仰仗天公的,农民是露天作业的。最好干活的时候不要浇个落汤鸡,最好作物需要雨水时就能普降甘霖。所以,以上诸好实则该译为好天气。这种问候中包含着一种祈愿、一种祝福。这种辞令其实不是独属欧洲的,几乎每个民族的人民见面后都会说到天气,即使是个城市居民,好天气也是令人愉快的。

    不知是玩笑还是当真,汉密尔顿又提出,因天气好是农业社会的遗俗,不适合城市的新特征。城市是商业社会,城市人最感焦虑的是物价。于是汉密尔顿预计日后好价钱low prices)将取代好天气成为城市人的问候语。汉氏虽在考究农业遗俗时颇有心得,但在认识习俗的变化时却全然不理解现代人的审美追求。

    随着人们财富的积累、闲暇的增多,他们会自然地推崇文雅, 掩盖粗俗。虽然当代西方反主流文化的青年一代厌恶绅士的文雅

    但二者在标榜脱俗上是一致的。什么是呢?俗就是太大路货了、太随大流了、太本本分分过日子、太津津乐道于柴米油盐, 也即太从生计出发,太缺少闲情逸致。虽然除了极为稀少的出家人, 没有人能够真正完全脱俗,但反抗异化,不甘使自己完全陷入社会经济生活和它所直接造就的价值观中,确实是当代人的追求。因此, 正是在今天的商业社会中,预计人们会以好价钱作问候词注定将落空。相反,因为多数人已脱离了农业生活,谈天气不但不再令人感到俗气,还将益发显得高雅。

    那么中国的事情呢?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比好价钱好天气都要粗俗的问候词吃了吗?怕是还要应到那句古训: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。首先是要摆脱饥饿,并使吃饭 在生产生活中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小。一个饿汉是没有雅兴去谈风月 的。当然最终我们还是乐观地相信,中国一乱一治的历史,民众一饥一饱的时代终将结束,吃了吗的问候也终将成为古汉语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摘自郑也夫著:《语镜子》,中信出版社,201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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